“螺旋转译”渐进更新机制探索，南京荷花塘文化街区案例分析

在当前的存量时代，渐进式微更新已成为一种主流趋势，尤其是在灵活性和公众参与度较高的小规模更新中，广受青睐。然而，历史文化街区在更新过程中常常面临“保护性衰败”与“创造性破坏”的矛盾困境。行动者网络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解读这一现象的框架，通过探讨行动者、转译过程和异质性网络的构建，揭示了多方行动者如何在更新过程中通过不断的互动和调整形成有效的合作关系。然而，当前的研究更多地聚焦于“行动者”本身，缺乏对“转译”概念渐进式逻辑的深度探讨。

以南京的小西湖项目为例，虽然采取了“自愿、渐进”征收模式，在更新过程中取得了一定进展，但依然面临资金短缺、产权纠纷等问题。现有的更新模式过于静态，忽视了转译过程中动态变化的因素，导致许多方案在实际推进过程中因诉求转变而失效。相比之下，荷花塘的更新难度更大，其面积、人口及产权复杂性远远超出了小西湖项目，迫切需要突破现有模式的局限，关注行动者诉求的动态变化，构建适应“螺旋转译”的更新机制，将静态的管控转化为动态的协调，推动渐进式更新。

行动者网络理论的核心要素包括行动者、转译过程和异质性网络。每个行动者背后都有不同的诉求，这些诉求通过转译——即问题界定、利益赋予、征召动员与异议呈现——形成网络链接。在这个过程中，核心行动者会引导网络成员达成共同目标并确定各自角色，从而构建出具有多样性和差异性的网络。随着时间推移和核心行动者的更替，行动者网络会发生变化，并呈现周期性和阶段性的特征。转译的过程并非线性，而是具有可循环性。每当出现异议时，转译过程便进入下一轮问题界定，从而不断推动异质性网络向稳定、转换或解体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所谓的“螺旋转译”。

尽管“小规模、渐进式”更新模式已成为主流，但其具体内涵仍需进一步讨论。例如，如何定义“小规模”？什么才是“渐进式”？南京的小西湖项目尝试通过划分空间形态、产权状况和居民意愿，建立了分级管控体系，并通过动态搬迁避免了“一刀切”的做法。然而，即使在空间层面进行了规模分级，后续的产权纠纷依旧导致了更新的停滞。因此，如何在时空层面实现渐进式更新仍然需要重新思考。

“螺旋转译”理念为渐进式更新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持。其关键在于基于空间现状与目标，制定分步实施计划，避免一成不变的蓝图式规划。通过阶段性目标的推演，可以明确核心行动者及其所需的强制通行点，从而动态调整更新策略，确保更新方案的可行性。

荷花塘的更新过程初期由政府主导，借鉴小西湖项目的经验，设立了“渐进式更新”的强制通行点，明确了生活、治理、业态等多维目标并制定了阶段性计划。通过搭建共建中心，政府召集各方行动者参与协商，并通过征收、改造等方式推进更新。然而，随着阶段目标的完成或异议的出现，核心行动者和强制通行点也需要进行动态调整，重新构建网络规则与利益分配，以推动网络向更稳定、更优的状态转变，最终实现街区的可持续更新。

荷花塘项目经历了两轮居民意见征询，设计成果较为丰富，但实际推进过程中的障碍依然存在。由于居民意愿的变化和缺乏法律保障，原有的设计方案未能成功落地，项目周期因此拉长。调查显示，口头协议后的更新行动常因利益纠纷陷入停滞，这反映了历史文化街区更新过程中普遍存在的困境：

1. **行政僵化**：基层干部过于追求任务目标，忽视了居民的参与与自治，导致了沟通效率低下和协同障碍；

2. **转译共识薄弱**：个体利益的分化阻碍了共识的形成，部门间缺乏有效协调，弱势群体对渐进式更新缺乏足够的认知，政府和规划师需加以引导；

3. **忽视“螺旋转译”**：未能及时根据行动者诉求变化进行设计调整，导致资源浪费和项目停滞。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需要结合“规划—建设—治理”的逻辑，并以荷花塘街区为例推演其螺旋转译过程：

- **初期**：政府为核心行动者，明确更新范围并建立分类分级管控体系，制定更新方向，并确定“多层传导”为强制通行点。

- **中期**：市场、社区规划师作为核心行动者，推动空间设计与建设，并激励自主更新，吸引社会资金以激活空间多样性。强制通行点转向“多样建设”。

- **后期**：多元主体，特别是居民，成为核心行动者，推动“多元共治”，保障街区的可持续发展。

荷花塘项目的渐进式更新模式与传统的征收拆迁方式有所不同，政府在初期完成引导和管控后逐步退出，激发市场、社区规划师和居民的内生动力，确保项目的可持续发展。

为了应对居民意愿的变化，并激发行动者的参与积极性，更新方案需进行动态调整。然而，过多的调整可能导致资源浪费或项目停滞，因此，更新工作需要具备清晰的方向性和分类化治理措施。

在更新过程中，必须从前期的传导阶段开始，明确院落更新类型与方向，制定不同的更新政策；在中期，资金支持成为关键，公共财政、社会资金和居民资金将共同推动空间活力的提升；在后期，通过共治，激发居民的参与，提升地方感和自信，确保街区的活力和可持续性。

即使是最小的微更新单元，个体的差异性也可能导致意愿不统一。因此，在实施方案中，需要更加精细化地考虑功能性质、使用人群和产权变化等因素，避免“就空间论空间”的局限性。

以荷花塘的四进院落改造为例，第二、三进的通廊被封闭成民居后，院落呈现割裂状态。考虑到其中Y家希望回迁并协助展馆管理，更新方案可分为两期进行：第一期先行清理违建并进行修缮，后两进可保留居住功能；第二期再以Y家为主，继续改造并形成展览流线。

更新过程中，行动者网络将不断变化，核心行动者和强制通行点会随之调整，最终推动院落环境质量的提升和空间活力的激活。

渐进式更新的关键不在于一开始就设计出完美的空间蓝图，而是在行动者网络的构建中，根据目标和诉求不断动态调整空间规划和更新措施。通过螺旋转译的过程，渐进式更新能够在多方参与中实现可持续的城市更新。